晚上六点，夜色渐浓。47岁的养老护理员戈红换下工作服，沿着虹口区场中路的街灯走15分钟，回到场中路201号。借着走廊的微光，进门脚垫上印着的四个字——“欢迎回家”，在静谧中透着暖意。
这个“家”，是上海首家养老护理员之家。像戈红这样的首批入住者，有96人。
上海早在2005年就率先出台“9073”养老体系：90%的老年人居家养老，7%依托社区支持养老，3%入住机构养老。作为上海老龄化程度最高的中心城区，“十五五”期间，虹口区人口老龄化程度还将进一步加深。截至2025年底，全区60岁及以上户籍老年人口占比已达45.29%。放眼全国，3.2亿60岁以上人口中，约有4000万失能、半失能老人，而对应的养老服务从业人员仅有139.5万人。
虹口区老龄化比例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近一倍，中心城区空间有限、高龄老人占比高，养老服务供给的压力更突出。养老这道考题怎么答，迫在眉睫。硬件从哪里来？专业队伍从哪里找？面对这一连串追问，虹口区的作答，从一个温情的“家”字开始。
一个“家”：让“下班”有了安心
47岁的戈红来自江苏徐州。早年在老家做点小生意，生意停摆后，她独自来到上海打工，机缘巧合下成了一名养老护理员。
“一开始，我都不好意思和老家的人说自己是做护理员的。”但如今，她不再避讳。她顺利在上海考取了专业护理证书，扎根护理行业3年，从初级、中级一路拿到高级护理员认证。
“这个职业有了更多的专业性，心里也觉得受到了尊重。”戈红说。
戈红（左二）在养老院照护老人
变化不只发生在职业认同上，更体现在生活的尊严里。过去，在彩虹湾老年福利院工作的护理员们，要么晚间挤在养老院19楼顶楼的房间里，要么就在护理床边的靠椅小憩。“下班”对她们而言，仅仅是一个说法。
如今，上海首家养老护理员之家的落地，让下班有了“仪式感”，高压的工作下有了休憩的安心。
记者走进养老护理员之家看到，这栋四层小楼设有24间居住房、142张床位，首批96名护理员已经顺利入住。6人一间的宿舍约30平方米，独立卫浴、热水器、无线网络一应俱全。
一楼的公共厨房里，来自五湖四海的护理员姐妹们围在一起做饭、聊天，不时传出阵阵笑声。51岁的李巧来自河北，她最喜欢和姐妹们一起包饺子。
从彩虹湾老年福利院开院至今，她已工作8年，是大家口中的“巧姐”。在李巧看来，护理员稳定了，老人和家属才能更安心。
如何让护理员“回家”不是一阵风，而成为长久的日子？虹口区民政局副局长陈维介绍，养老护理员之家采取“区民政局补贴一点、运营方承担一点、养老机构出一点”的成本分担模式：房屋由彩虹湾老年福利院整体承租，护理员个人仅需平摊水电费。“养老护理员是养老服务体系里最基础也最庞大的一支力量。我们要用温暖的政策，留住有情怀的护理员，让一线城市建设者们真切感受到职业价值被认可，感受到上海这座城市有温度。”陈维说。
留人，更要育人。虹口区在招聘新护理员时尽量要求50岁以下，还办起护理员大赛，以赛促训；上海南湖职业技术学院的护理专业也在持续输送新鲜血液。值得一提的是，一批原空乘人员也转型而来——人寿堂天宝颐养院已有5名原空乘人员入职。她们把高端服务业的沟通能力、应急处理能力带进养老行业，同时补上护理、急救等专业课程，养老服务正向着专业化、高品质方向靠拢。
一栋楼：从存量空间里“腾”出床位
虹口区域面积小、人口密度高，存量养老机构普遍老旧，土地从哪里来？虹口的答案是：向城市更新要空间。
虹口全面摸底排查闲置商办楼宇，建立“潜力资源库”，实行“一房一档”精细化管理。空置近四年的石油大厦，在今年9月中旬迎来新生，变身为以“海派文化+中医康养”为核心定位的复合型康养综合体。石库门、红砖墙的海派元素之间，C栋是养老院，D栋是护理院，沿街还辟出了中医主题口袋公园，老人们推窗见绿，出门入园。
这样的“微更新”正在虹口多点开花。目前，雨花大酒店、热带雨林酒店、宝隆宾馆、石油大厦四处存量改建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，建成后合计可提供养老床位966张。
在虹口，这些向存量要来的空间，正化作托起“夕阳红”的坚实底座。
一张网：把专业服务织到老人身边
硬件焕新了，专业队伍稳定了。虹口的下一步，是不断织密托起全区养老服务的“一张网”。
“网”究竟要怎么织？面对高龄老年人口新一轮高速增长、家庭照护资源“代际断层”、老年人需求向多元化品质化升级等挑战，虹口区按照“9073”养老格局，把服务拆成三层来织——
3%的机构养老提品质，从城市更新中“盘活”空间；7%的社区支持养老，开启“家门口”社区养老的转型升级，从看护型日托转向专业型日托。比如，天宝西路248弄街道康复专业型日间照护中心、山阴路277号认知障碍专业型日间照护中心于近日启用，并将与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、辖区养老机构联动，提供家庭医生上门巡诊、营养师定制食谱、康复师社区康复、认知障碍转介干预等专业化服务，提升“15分钟养老服务圈”能级；针对90%的居家养老，虹口民政则推出智慧赋能的“一张床”——智能设施帮助老人翻身、移位，大幅减轻照护者的体能消耗。同时配套区级标准、护理知识培训和医护人员上门服务。
观察这张网，还有一个独特之处：虹口正通过党建的力量，跨部门、跨领域联动，让精准的养老服务不断延伸。
前不久，《虹口区关于大力推进银发科技创新应用的若干举措》正式发布。虹口区级层面“搭台”，为银发群体搭建近距离感知前沿科技的平台，共同探讨科技赋能养老的新路径，推动更多创新成果走进老年人日常生活。记者留意到，13项举措覆盖银发科技全生命周期，从政策支持、场景开放到产业培育、服务保障，为银发经济和科技赋能养老提供了有力支撑。对于虹口而言，老年人的多元需求不是发展的负担，而是驱动银发经济崛起的内生动力。
在虹口区民政局相关负责人看来，养老这道题，做细了是民生，做实了就是民心，做久了就是一座城市的温度。
先把照护老人的人安顿好，老人才安顿得下。在“养老”这场与时间赛跑的考题中，虹口区正为超大城市中心城区养老破题，写下生动而温情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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